中国教育体系城乡失调,农村初等教育是最大软肋

译者 | 东西合璧   原作者 | Newsweek   发表时间 | 2010-08-23   来源 译言网



纵观全国,高校学生年龄段的人口里,有56%由农村人口构成,但有机会进入大学学习的,却只占到50%。而这其中大部分又就读于专科院校或二流院校。然而处在最顶端的大学却几乎充斥着来自城市的学生。为什么农民无法进入精英院校?

曾几何时,贫弱的农村正是中国经济的核心,而来自农村的学生也广受中国高校的欢迎。不过现在,精英院校中却很难看到农村子弟的身影。无论是机遇的缺乏,还是中学教育质量的低下,抑或是公共卫生状况的不堪,都令来自农村的孩子们望校兴叹。

就在中国准备从“世界工厂”的身份中脱身,迈向强大的中产社会的同时,中国的农民却仍然没有为这次飞跃做好准备。根据官方数据,中国2009年的城乡收入差距达到了3.33:1——这是自1978年以来,城乡收入差距最大的一次。而在差距继续增大的同时,处在弱势的农民却慢慢地从高等教育——这个打破阶层差距的最佳良机中——淡出了身影。这种趋势在分别号称中国麻省理工和哈佛的最高学府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中尤为明显。

今年九月,进入上述学校的新生将会发现,与自己同级的绝大多数是城市中的同龄人(北大清华在校生各约三万人)。中国国有媒体发布的最近的统计结果显示,在中国的顶尖高校中,北大在1999年的农村学生比例为16.3%1950年代为50%60%),清华该数字在2000年为17.6%。这些是近年发布的仅有可靠数据。其他类似高校的专家和学生们也认为,自2000年后,这一比重缩水更严重。北大国际关系学校的教授潘维对The China Beat(博客站点)说,农村学生比例有可能低到了1%——对于过半人数是农民的中国,这个结果着实惊人。“我们这里已经很难找到一个农村户籍的孩子了。”潘先生对《新闻周刊》说。北京两校的媒体联络负责人并未回应记者的采访。

纵观全国,高校学生年龄段的人口里,有56%由农村人口构成,但有机会进入大学学习的,却只占到50%。而这其中大部分又就读于专科院校或二流院校。然而处在最顶端的大学却几乎充斥着来自城市的学生。为什么农民无法进入精英院校?“中国所有的农村地区,包括北京的周边,都缺乏城市地区所拥有的教育资源。”关注中国中学教育质量提升的非营利组织挚友计划(Peer China)执行理事刘洪(音)解释说。

中国大学的入学程序传统上仅仅依靠高考这种统一考试的成绩。但在过去大约五年中,“中国采用了一种不同的体系,这种体系对高考的依赖程度有所降低,使得大学在招生时能够拥有更多自主权利。”香港理工大学人文和社会科学部主任James Z. Lee介绍说,“如果你的法语非常流利,那么你在中国就有更多机会进入好的院校学习;但过去不是这样。”换句话说,中国的院校正在借鉴西方高校的办法,通过更全面的招生办法培养全面发展的学生,而非以往的考试能手。然而,刘洪却认为,“将注意力集中在个人身上的同时,城乡差距也在加大。因为农村地区的教师”无法向他们的学生提供城市学校里的那种全面发展的教育模式。

农村教育的缺陷不言自明。农村居住起来并不舒适,因此在吸引优秀教师方面难以为继。在一名教育NGO工作者在中国农村的工作经验里,“许多农村地区教师的大学学历其实不过来自继续教育,而继续教育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教育。”这位支教工作者描述起他拜访过的几所学校,并询问校长该校教师有多少人受过大学教育使得情形:“那些校长会说百分之百,但如果你稍加追问,你就会发现大学毕业的教师只占到20%。剩下的80%都是通过短期培训之类的项目拿到文凭的。”如此情况下,英语教育质量不佳也就不足为奇了。虽然教育大纲中将英语列为必修课成,但刘洪指出,“中学的英语教育聊胜于无,即便是学习最好的学生,也得通过全面的补习才能赶上英语教学的进度。”

更糟糕的是,随着工资的上涨,农民读完高中再寻找工作的机会成本大大上涨了。读较好的高中三年的花费可能高达3000美元(约合),而一个高中年龄段的劳动力每月能赚150美元。学费和误工损失总共合起来是8400美元——对于贫困的农民家庭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公共卫生是另一个困扰了半数贫穷农民的问题,他们约占中国的大学生人数的28%。斯科特·罗泽尔(Scott Rozelle),斯坦福大学农村教育行动计划的主席,指出了健康问题,如贫穷的农村儿童贫血率是40%,而教育部也无法在农村实施提供营养午餐的方案。该部发言人在被询问到有关中国营养午餐的情况时告诉《新闻周刊》说,要“直接和中国各学校取得联系,因为中国有这么多的学校,情况各异。”

医疗和教育部门之间存在的官僚化作风,以及对责任的互相推诿,更加剧了贫困学生的健康问题。“没有任何一所贫困地区的学校有自己的护士,而且有关健康项目的经费也是不存在的。”罗泽尔说,“我就学生患贫血的比率询问了上千名贫困地区学校的校长,其中82%的人却问我什么是贫血?‘ “贫血症严重降低了学生们的学习质量,不仅那些患病的孩子受到影响,其他同龄人也是受害者,因为患病的孩子会扰乱课堂教学秩序。

居住在河北一座城市里的石硕(音)2008年毕业于清华大学艺术设计专业,“我想在我上大学四年中,农村学生的数量肯定有所下降。当资源日益集中于有权有钱的人手中时,普通家庭到顶尖大学求学就变的越来越难。”在毛泽东的时代,一切正好相反,有农村背景的学生十分自豪,名牌大学满是农村学生。在去年的一次讲话中,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回想起他上大学时。“几乎80%多的同窗来自农村山区”。“但自从70年代末期,中国经济开始增长之后,财富越来越集中于城市地区,贫困和农业已经成为落伍赤贫的中国的标志,而这正是许多都市人欲摆脱之而后快的”,“我寝室里所有的舍友都来自城市”,李晓(音)说道,他是清华大学即将步入大三的学生,他说他在学校认识的所有同学中,只有三五个承认有农村背景,也许来自农村的人要更多,“但是他们耻于说出口。”

在中国的教育体系中,农村居民在涌入东部沿海地区工厂工作之前,有机会接受一些初等教育,在中国努力成为世界工厂的时期,这种教育体系相当适合。“台湾、韩国、日本以及美国在发展到类似程度的时候,高中的入学率都是百分之百。”罗泽尔说。相比之下,中国的适龄青年仅有百分之六十至七十正在读高中。尽管如此,工厂却不会停止它们向类似印度等地搬迁的脚步,而中国的工资也将持续上升。如果中国无法使乡村的穷人得到更好的教育,则它将会面对一个多达1亿以上底层阶级人口的惨淡未来。


原题 农村子弟投师无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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