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剑雄:请辞复旦图书馆长与教育部有关?

采访者 | 严友良   受访者 | 葛剑雄   发表时间 | 2013-06-13    来源 | 时代周报

  

做了6年全国政协常委并有“葛大炮”之称的历史地理学者、复旦大学教授葛剑雄,连自己都没有想到请辞“复旦大学图书馆长”一事会引起如此轩然大波。

“请辞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就是自己年龄到了,加上不想给复旦大学的工作造成损失。”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专访时,葛剑雄教授说。不过,他也坦承此次请辞也算是提前一点点改变原来的计划。

关于葛教授的辞职,尽管有不少网友纷纷猜测是因为此前追问教育部而惹祸上身。特别提到了2012年全国“两会”上,葛教授直接“插话”教育部部长袁贵仁,要求教育部对2012年全国考研湖南泄题事件作出答复,并向全体考生道歉一事。

对此,葛剑雄教授明确指出,他不知道二者是否有关系,“因为这个问题需要教育部来回答”。

然而,据时代周报记者了解,关于葛剑雄教授辞职一事,教育部的确难以自圆其说,难以摆脱柔性“干涉”之嫌。

之前还发生了一次教育部图书情报工作指导委员会(下简称“图工委” )换届的插曲。原来, 2007年初葛剑雄教授被任命为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在其当馆长的次年,教育部图书情报工作指导委员会(图工委)换届,葛剑雄教授接替前任馆长秦增复任图工委副主任。从第一届开始,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都是图工委副主任。

2013年恰逢图工委换届,按照教育部图工委换届的通知规定,新提名的主任、副主任“原则上”不得超过60岁,今年520日在《教育部关于成立第四届教育部高等学校图书情报工作指导委员会的通知》上,身为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的葛剑雄教授不再担任原来的副主任职务。

“这是复旦大学第一次失去了图工委副主任职务。可能正是因为我已经67岁了,超过了图工委‘原则上’不超过60岁的限制,我给学校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葛剑雄教授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对此他十分的愧疚。正是出于对复旦大学的这个“感情”,于是葛剑雄教授才有请辞图书馆馆长之举。

这个事件引发外界舆论质疑的主要是两点:一是如何理解图工委换届“原则上”不要超过60岁这一规定。事实上,上次换届之时(2009年),葛剑雄已经算是63岁了。但是在上一次打破了这个“原则上”,而这次却不可以。二是,在本届图工委换届之时,复旦大学、上海市和上届图工委都认为其可不受“原则上”的影响,仍推荐提名葛剑雄为下届副主任,而到实际名单出台之后却没有复旦大学。一位不愿具名的知情人士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教育部一位官员当时重点提出葛剑雄“年事已高”,但葛剑雄事先并未得到知会。而网友们的疑虑正是集中在上述两点上。

葛剑雄请辞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一事引发了广泛关注,有学者认为实际上反映了人们对于教育部的“不满”。近几年教育界丑闻频出,今年发生多起“校长”涉嫌性侵女学生案件,同时高校学术自由空气稀薄,异地高考推进缓慢也一直为人诟病,本次葛剑雄辞职事件自然导致了火力转向教育部。

“请辞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就是自己年龄到了,加上不想给复旦大学的工作造成损失”

时代周报:你是68日深夜,发布微博透露递交辞呈,为什么会在此时请辞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呢?

葛剑雄:先简要地表明一下自己的观点,请辞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就是自己年龄到了,加上不想给复旦大学的工作造成损失。

2007年初,复旦大学批准我辞去当了11年的中国历史地理研究所所长,同时辞去兼任的教育部重点研究基地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主任,但任命我为图书馆馆长。在我当馆长的次年,教育部图书情报工作指导委员会(图工委)换届,我接替前任馆长秦增复任副主任,当时我63岁。此后教育部组成高校图书馆界两个国家重大项目的管理委员会,我被任命为委员,是该委员会中两位馆长之一(另一位为北大馆长)。

今年图工委换届,教育部关于换届的通知规定,新提名的主任、副主任“原则上”不得超过60岁,考虑到我在上次换届时就已超龄,并仍在担任馆长,本校、上海市和上届图工委都认为我可不受“原则上”的影响,仍推荐提名我为下届副主任。我考虑到这实际上是职务岗位,而本馆馆长一直担任此职,我当时并未推辞。此期间,我曾向教育部主管的一位处长提出过建议,将图工委委员明确为职务岗位,以便与馆长一职同进退,避免出现退职离职馆长在换届前继续担任委员而新任馆长无法替换的现象。

然而上月下旬,有关人士透露,主管部领导否决了对我的提名,原因就是年龄太大。6月初,教育部文件下达,在大幅度增加的副主任名单中果然已没有我的名字,复旦大学图书馆首次因为我而失去图工委副主任单位的地位。在我看来,这几乎等于告诉我,我的年龄已不宜担任馆长。我理解,这是教育部领导对我和复旦大学图书馆的关心,因为如果让我继续当新一届副主任,学校会不便在届中任命新馆长,更不利于实现已经太迟的新老交替,而使下一任馆长的工作更加困难。因此我决定立即辞职。

时代周报:你之前说过最多干到70岁。这次算不算打乱了原来的计划?

葛剑雄:最近几年,应该说复旦大学图书馆的工作稍有进步,老师和同学的师生差评减少了,这是在学校的支持和全馆同仁的努力下取得的结果。其实,当初我就任图书馆馆长曾打算争取在任内建成新馆。但在校方将建新馆列入计划后,方知此事非短期内所能完成,已超过我原定任职至70岁的大限,因此在去年已向校方提出,我将在年满70岁(201512月)前辞职,请提前准备继任人选。在本馆职代会、高校图书馆界及部分媒体采访中,我都曾介绍过这一计划。所以,这次请辞其实只是将既定计划稍为提前了一点点而已。

在这里,我恳请同仁、同学像以往对我工作的热情支持一样,理解和支持我辞职

时代周报:你如何看待复旦大学通过官方微博挽留你继续担任馆长一事?

葛剑雄:我想说明一下,我请辞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是为了工作。中国高校是讲究排名的,这一点我想大家都深有体会。之前的几届,复旦大学的图书馆馆长都是图工委的副主任委员,到我这里没有了,那是我给复旦大学造成了损失,给复旦大学的工作造成了困难。

对于复旦大学的回应,首先我得感谢他们的支持。这些年的工作,其实一直离不开校方的大力支持。其次,我想这也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我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事情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其实,我注意到一些人说我“恋栈”。我想,这个猜测是没有道理的,我担任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不增加任何的工资待遇,从第一天起我的工资都是复旦大学历史地理所发的,因为我是所里的教授。还有说一个不恰当的类比,我担任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按照行政级别是处级吧?可是全国政协委员呢,上海市政府参事呢?后两者的级别怎么也比图书馆馆长要高吧。

时代周报:从你的微博看,尽管复旦大学挽留,你还是会请辞馆长一职?

葛剑雄:是的。还是原来的那个态度,我不能因为自己影响了复旦大学的工作。事实上,如果我现在不请辞的话,可能后面接任的馆长在第五届图工委上还是不能当选,因为教育部可能会将馆长的任职时间考虑进去,我如果坚持到70岁,到时候新任馆长只有一年的时间,可能还会落选图工委副主任这一职位。而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在这里,我恳请同仁、同学像以往对我工作的热情支持一样,理解和支持我辞职,请相信这样做有利于图书馆的稳定和持续发展。

时代周报:如果真的辞去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会有什么打算?

葛剑雄:请大家放心,我不会离开我的学术岗位,继续担任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所的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委员;并继续担任相关的社会工作(全国政协常委,任期至2018年;上海市政府参事,任期至2015年)。而我的微博,除了不再@复旦大学图书馆官方微博,也会继续与网友们交流。

事实上,我也想请大家放心,我离开复旦大学图书馆。该馆的工作我相信会一如既往地开展。很多人担心,我不当了,图书馆就不能做好服务了?服务水平就会下降?要真如此,岂不是我得一直当下去?其实大家应该相信我的同仁会以实际行动给全校师生和读者一个满意的答复。

至于追问教育部的事情,我想说那还是我的本职工作

时代周报:网友纷纷猜测,这次你请辞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一事,有教育部干涉的嫌疑?特别是联系到最近几年你在全国“两会”上追问教育部的事情。

葛剑雄:我实话实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似乎也不应该由我来回答,而应该问教育部。

至于追问教育部的事情,我想说那还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当时的行为只是作为一个政委委员的“尽了心尽了力”。事实上,我也从来不后悔和教育部“较真”。对这个问题, 我有一个前提,即既然这么重视“两会”,我又过去开“两会”,那么就一定要做好吧。

关于那次考研泄题的事情,你想想那些考生难道不值得教育部道歉吗?当时我就说过,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一次,怎样弥补考生的损失,究竟在教育部考试中心内部存不存在腐败犯罪行为?

时代周报:怎么看这次你认为简单的事情,引发了广泛的讨论?

葛剑雄:我想这说明目前教育部确实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好。校长嫖宿幼女,校车安全等诸多问题的存在,确实应该引起教育部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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